现实的恐惧,脸色苍白,有时蜡黄。好在,一天之中,她昏迷的时候多,清醒的时候少。
杨广来了,这位日理万机的皇上听说爱妃病重,草草安排了一下朝廷事务,急急忙忙驾临金凤院。
杨广坐在宣华夫人床边,握着她一只纤纤玉手,轻声呼唤:
“夫人,夫人!朕来看你了。”
宣华夫人双目微合,呼吸急促而细弱,皇上的呼唤没引起她丝毫反应。
杨广环视身边的一班御医,此时一个个都低头束手,不敢正视皇上。这一阵子,什么药都用过了,却不见一点起效。对这位宣华夫人,御医们已感到无力回天。
站在床前的一个姑娘轻声叫着:“夫人,醒醒,皇上看你来了!”
宣华夫人动了一下,慢慢睁开那双被长长的睫毛遮掩着的大眼,黑黑的眸子艰难地转了转,看清身边坐着的真是皇上,眼眶里陡然充满两汪泪水,双唇微翕,说:
“陛下……”
杨广急忙向内侍招手:“快拿鸟来!”
内侍立即提来两个装满小鸟的笼子,一只只小鸟浑身翠绿,叫不出什么名字。杨广命一个姑娘打开窗户,然后从笼子里取出一只小鸟放在手上,端到宣华夫人脸前。小鸟眨眼看了看宣华夫人,张嘴叫道:“夫人无恙!”随即双翅一抖,纵身飞起,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从窗户穿跃而出,朝长渠旁的树林中飞去。
杨广将笼中的小鸟逐一取出,一只只放飞。每只小鸟在飞走之前,都清脆地叫一声:
“夫人无恙!”
笼子里剩下最后一只鸟了,杨广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出来,放到宣华夫人手上,又把她的手轻轻抬起到胸前,朝宣华夫人微笑着点点头。
宣华夫人满眶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,她仔细地看着那只俊俏伶俐的小鸟,依依不合地晃动一下手掌。
“夫人无恙!”小鸟飞走了,屋子里回荡着清脆的呜叫。
一位姑娘上前用丝绢为宣华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自己竟忍不住抽泣起来。
杨广说:“夫人,小鸟们都在为你祈福,你很快就会好的。等夫人康复了,朕跟你一起沿着大运河回江南去。朕的龙舟都快造好了!”
宣华夫人的脸上绽开了一片灿烂的微笑,用尽力气说:
“陛下,刚才,我哥哥派车来到门口,说要……接我回江南去,我……对他说,跟陛下道别之后,就跟他,去……”
杨广惊得周身一颤,抓紧了宣华夫人的手说:“不行!你要遵从朕的旨意,陈叔宝也不敢抗旨!你一定得陪朕一起……”
宣华夫人轻轻地闭上了眼。灿烂的笑容依旧绽开在脸上。这是最后的绽开,旋即而来的就是凋零。
一丛长而茂密的睫毛,给看到过它的人留下了永远的记忆;那下面,是一双明亮而深邃的大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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