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玥是见过这样的夹着火焰的雷云的,在苍枫的梦境中。
在洁白的雪山之巅,离着汹涌澎湃的卷云十分的近,大风掠过天际,驮着也就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由远及近,落在冰雪之上。
无支祁早已候在山顶,宽阔的肩头随意坐着秀丽的女子,是年近三十却依旧像个少女般稚气的顾姬,她轻轻晃着在极度寒冷的环境中依旧赤裸的脚丫子,甚至她真的一点都不畏寒的只在吊带外披了件极薄的长褙子,她的叹息声一吹就散:“阿瞬,你其实不用特意赶来的。”
大风的主人是渊岭苍家的先祖苍瞬,他自大风的脊背上一跃而下,望着不知何处的远方道:“阿隐盯你盯得紧,万一他在你渡天雷劫时对你下手就不好了。”
顾姬的脚丫落在寒冰上,她一步步走至山崖边,说:“若非如此,我也不会赶往最近的念极峰。”
她其实早就选好了应雷劫的场所,深海的孤岛或是最大的冰川雪原凌云川,都是水灵极其旺盛的地方,若非她此番在北边办事,这天雷劫又来得急,她没能赶往原定的地方只能匆匆地来了念极峰。
而苍瞬是见天色突变,云层中夹杂着传说中的劫火,他猜到了这是顾姬的劫,实在放不下心便赶来了。
“阿隐他……”顾姬辩解之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,那她亲自抚养长大的弟弟确实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,最后只能归于一句“是我这些年只顾自己修行,疏忽了他。”
顾姬始终背对着苍瞬,没能看到苍瞬瞬间苍白的脸色,也不可能注意到他在衣袍下握紧的双拳,他痴痴地望着女子的背影,在第一道天雷落下前才道了一句: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看似轻飘飘的顾姬其实集中了所有精力来应对即将到来的生死,自是听不出知交说话时的心虚。
六轮雷劫、三十六道天雷接连不断地划破苍穹,落向圣洁的雪峰。北地城中百姓第一次见到如此粗壮的雷电,他们畏惧于天谴,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北地城,四散奔逃,没有人敢上街,胆子大些的只开了一扇窗缝观望着。
苍瞬静默地守在顾姬三十丈远处,不算远的距离,他眼睁睁地看着女子受着一道又一道的雷电。
冰魂雪魄剑替主人挡了一轮灾劫,无支祁也给了她一丝喘息的功夫,洁白的猴毛也焦黑着。
那女子素来整洁的衣袍染了斑驳血迹,湿了雪地,红了白雪。
苍瞬忍不住上前了一步,又收了脚,他的掌心已经被指尖刺破,他与顾姬都是灵师,除了鸿蒙之誓以外无法缔结任何契约,他只能看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,无能为力。
随着劫火落下的还是纷飞的玉尘,便是在极北之地哪怕严冬也从未有过一场如此大的雪,何况这还是在酷暑时,纷纷扬扬地落下,只在眨眼间便掩盖了原有的狼藉。
白了头的不止顾姬、苍瞬,还有上百里的所有城镇,只一瞬就被皑皑白雪覆盖。
六月飞雪,有的不应只是大冤,它们在恭迎着冰雪女神。
“阿姊……”阿隐也不知望了多久,他的身边是一只利爪利喙的大鸟,与大风一般的个头,只是看上去就比大风来得凶狠,“你是不是该感谢我……没有趁人之危?”
他望着一身狼狈的阿姊,并不在乎招了扶摇扇随时会与他一决高下的苍瞬,他问:“阿姊,你会杀我吗?”
“如果你怕……可以先杀我……”此时的顾姬其实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,冰魂雪魄剑只在她脚边微微颤栗着,无支祁也拖着疼痛半挡在主人身前。
如今的苍瞬站在灵师的巅峰,距离突破极限只在一步之遥,只差这一步之遥,顾姬知道无法他无法从想要自己命的阿隐手中救下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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